美高梅官方注册踏血寻梅 Port of Call, 20壹五

     不久之前,午夜的出租车司机给我讲述了一个简单而骇人的事件:他所在的出租车公司的一个司机杀了一名乘客。随后他补充说,报纸上的调查结果指,那名乘客头天刚刚升职,晚上喝了点酒,情绪有些激动;而出租车司机刚刚工作三天,难以忍受乘客的无礼和摆布,于是才痛下杀手。命运使他们坐在了同一辆车上,戏剧性地将两个人推向了人生的边缘。

     《踏血寻梅》也是如此。导演翁子光根据真实事件,改编并深挖出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杀人碎尸案,目的绝非以感官的刺激博取票房。他是要向观众展示,在一个骇人听闻的结果出现之前,到底发生了怎样的过程;在这个极端病态的现象背后,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痛苦和沉沦。

     影片大面积使用了交叉剪辑的手法,把警探(郭富城饰)的调查过程、杀人者和被害人的生活经历全部“拧”在一起。在这里,剧场版和导剪版之间出现了些许不同,尤其是关于警探先前的经历,剧场版里几乎没有涉及。这就意味着在剧场版中,警探彻底变成了功能性人物,变成了一根挑明“杀与被杀”这组关系的针。

     顺着“针脚”,观众可以看到警探对案情甚至案情之外的种种事件的全部了解:王佳梅随离婚的母亲来到香港,为了早日挣钱摆脱贫穷,她很快退了学,做过模特助理,当过快餐店职员,最终选择出卖自己的肉体。卖淫带来了爱情,也带走了爱情,最终让家庭不幸、经济贫乏、精神孤独和人格受辱同时交汇在佳梅的身上,使她产生了厌世情绪。而另一方面,林子聪少年丧母,平日生活中受尽挤兑,加上常年性压抑在一个突然到来的卖淫女身上突然释放,情感和性冲动终于游走到崩盘的边缘。

     一男、一女,两种性别,同种压抑,展现出香港社会的精神病灶。这种压抑浸入肌理,甚至形成一种文化,变成了一种连教会学校和圣经都解决不了疑难杂症。正如杨德昌的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、侯孝贤的《童年往事》、李安的《饮食男女》所展现的那样,在这个极具共通性的充满家庭伦理的东方社会里,宗教变成了浮于表面、可有可无的心理安慰,圣像之下割腕、聆经过后杀人,全作平常之事。翁子光特意把两段与宗教背景相关的情节置于结构对称的首尾两处,可以说有力地加强了人物的无力感和绝望感。而这又与片中一再强调地那句“看得见风景的房间”对照,显现出一股莫名而又无情的力量对纯真和善良者的肆意碾压。

     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,《踏血寻梅》并不是一个通常意义上的恐怖片。尤其是在剧场版中,翁子光对恐怖元素的使用甚至可以用“节制”来形容:且不论影片大部分时间都在叙写杀人者与被害人的生活经历,连有暴力和血腥的画面都很少出现;就算是杀人场景的闪回,也必会被分割成众多细小的片段,其间插入的不是诡异的尖叫,低回的音效,而是杀人者不能自已的颤抖的声音和面容。这种处理绝非偶然,它确凿地暗示着一次情非得已的痛苦经历,指向那个一直被延宕到最后也没有完全阐明的杀人动机。

     的确,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?警探在问,问出了一个普通观众最期待得到解答的问题。然而,这个在普通破案题材中最需建立的杀人动机和最重要的证据——被林子聪抛入海中的人头,却在《踏血寻梅》中完全不见踪影。这是意味着案件的真相永远融化在了粘稠的血浆里?抑或翁子光本就将它们当作希区柯克意义上的“麦高芬”,抹去了它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?

     无论如何,王佳梅在一种类似《感官世界》或《失乐园》的日式美学境界中达到了最后一次高潮,完结了自己的生命。可悲的是,她的死亡和被肢解,或许是其短暂的生命里唯一一抹亮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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